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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的私塾先生

【2015年08月18日 09:25:02】【来源:巴中日报】【字体: 】【颜色: 绿 】【我说两句()

题记:我的家乡在四川南江,也就是中国三大苏区之一的川陕苏区驻地。1932年,红军从湘鄂经陕西入川时,母亲才13岁,但对当时的好些事情却记忆深刻,特别是红军入川的情形,她一生中都是记忆犹新。她生前常给我们讲一些红军的故事。今年恰好是抗战胜利70周年,红军长征入川80周年,现采撷其中的一个小故事,以纪念为共和国献身的无数革命先烈。

那是1934年冬天,天气很冷。早饭后,雾还未散尽,我家院子的几户人都围在自家的火塘边烤火,我们小姑娘就跟着大人学做针线活。外边一阵狗叫,走来一个穿长衫的人,约30岁,挎着个小布袋,父亲和邻居们都凑到院坝中间,问他是哪家的客,从哪儿来。他说他家离这里很远,家乡闹队伍,自个出来想找个地方落脚,在哪个大户人家谋个私塾教书,混口饭吃。父亲见他忠厚,便把他留下来教我的两个哥哥。

先生中等个子,黑瘦但很结实,粗布长衫,说话客气,茶饭不讲究,也不谈薪水。他虽是远方人,但不带口音,讲话教书都听得清楚。我常在隔壁从板缝中听他讲《百家姓》、《三字经》。当时女孩子是裹着脚,不准出门,也不准读书,可我常听得忘记了手中的针线活,他讲的那些我现在都记得。

私塾先生姓什么,叫什么,我们都不知道,父亲也不问,反正我们都叫他先生。他说话和气,行为也很规矩,哥哥们更是喜欢他。平常在一起烤火或吃饭时,先生会主动问些与教书无关的事情。如门前的小路通向哪里,翻过山那边的小河怎么过,是过桥还是乘船,有时也问庄稼收成,租税、土匪等。有一天,先生给我哥哥讲故事,讲到打土匪,分田地,建立苏维埃。父亲不懂什么苏维埃,但他知道打土豪分田地是啥意思,这在当时是要杀头的。父亲面带怒色,大声咳嗽一下,吓得两个哥哥睁大双眼,也使得先生很尴尬,马上住口不讲了。

父亲一生勤劳朴实,省吃俭用,置了两亩薄田,在当时也算是有饭吃的人家了。可也受尽了土匪、乡丁的压迫和欺负。前几年,国民党田颂尧的部队路过这里,吃了他两条肥猪和几石黄谷,说起就一肚子气。这段时间,外边天天在传什么张国焘的队伍又要来了,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父亲最害怕的就是听到过兵、打仗、来队伍这样的话。但是最害怕的还是来了。这天几个邻居和亲戚来家,对父亲说,张国焘的队伍还有一个月就要来了,现在驻扎在通江和巴中的,恐怕又要“跑趟子”了。“跑趟子”就是逃难躲战争的意思。父亲一听,半晌说不出话来。当晚父亲就开始收拾东西,随时准备跑,先生劝父亲不要走,说这次来的队伍和以往来的队伍不一样,他们不抢人,还打土匪。可父亲哪里听得进去,说这年头哪有什么好兵好队伍。私塾先生的话不但没能劝住父亲,反而使他下定决心要走,因为先生的话证实队伍的确要来。当晚,我们院子几户人家和父亲一道,用背篼背着铺盖、铁锅、米、肉,牵着猪,赶着牛,带着老人和孩子,连夜弃家“跑趟子”了。走时,父亲还给了私塾先生四个铜钱作为工钱,先生站在阶沿边摸着两个哥哥的头,双眼含着泪水目送我们,招手叫我们早点回家。他似乎成了这院子的主人。

我们顺着门前的大路毫无目的地走,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在那个年代,哪儿都不是穷苦人的地方。走到半夜,我们就加入到了“跑趟子”的大队伍中。黑夜中,打着火把,人在呼喊,猪在嘶叫,狗在狂吠。小娃在啼哭,大人的骂声,老人的咳嗽,孕妇的呻吟,乱作一团。等天亮时,全都累了,停下来歇脚。田埂上躺着走不动的老人,田里有扔下不要的牛正啃着青油油的麦苗,田沟里趟着几条赶不走的猪。人们只顾着逃命,东西背不走就扔下,一路上到处都是铁锅和打湿的棉絮衣服,草丛中也有扔下的腊肉。人们个个面黄肌瘦,仍喘着粗气拼命逃。这样一连走了10多天。那天晚上,大家正在埋头赶路,突然前面乱作一团,不少人掉头往回跑,由于路窄,挤到一堆,我们也被挤到路边的麦田里,露水打湿了裤子,只听有人大喊:“快跑,往回跑,前面去不得了,那边在打仗”。也不知是真是假,反正累了困了就干脆坐下来,有人刚坐下就倒在麦田呼呼睡着了。田埂上也有人生火做饭。天亮时,大家还在睡眼蒙眬中,突然几声清脆的枪声把大家惊醒,子弹嗖嗖从空中飞过,一阵惊叫,有的直哭,有的蜷缩在田沟里一动不动。这时一支队伍急匆匆开过来,他们身穿灰蓝色粗布衣服,头戴灰色帽子,帽子上还有红星星,脚穿草鞋。队列很长,从后向前看不到头,从前向后看不到尾。我们都很害怕,躲在大人身后偷看,生怕打我们抢我们。可他们匆匆行军,只顾赶路,没有人搭理我们。

突然,从队伍中钻出一个年纪大的长着胡子的兵,停下来站在田埂上,大声对我们说:“老乡们,你们不要往前跑了,前面快到嘉陵江边了,都往回走,从这条路走,各自回家”。说完也不管我们听不听,跳下田埂插到队伍中。我们一个个看着队伍从我们面前走过,不敢说话,大人却在悄悄议论:“这是什么队伍?”“管他啥子队伍,今天没遭打没遭抢,算是菩萨保佑了。”大哥对父亲说,这就是先生说的红军,父亲瞪了一眼,哥不敢再说下去。

我们背着背篼往回走,还真灵,正如那个胡子兵说的那样,我们一路没碰上打仗的队伍。我们走走停停,人越走越少,十多天后,我们在父亲的带领下又回到了家。

那天中午,我们经过一个多月的奔波,远远地看见自家房顶上腾起屡屡炊烟,脚步轻松多了,走近看时,却没有人影,当我们刚跨进院坝,真把我们吓坏了,院坝四周的阶沿上,屋檐下整整齐齐排着一百多个兵,枪齐刷刷地靠在墙边,和我们“跑趟子”时看到的兵一样,全是戴着红星星灰帽子,穿着灰色粗布衣服,不声不响,也不说话。一个背枪的兵问我们做啥子,父亲说回家,这个兵马上把我们领进了屋。我们一进屋,除堂屋住着兵外,其他屋子原封未动,所有的兵晚上全睡在阶沿边。我们刚放下背篼,一个年纪大的兵,好像是个当官的走了过来,对父亲说:“老乡,打搅你们了,我们是中国工农红军,是共产党的队伍,我们专打土匪,打田颂尧的。我们休息两天就走。”父亲不愿多听,怕惹事上身,只是哦、哦点头,其实心里在想,家里的谷子又遭了。几间屋打开,见里面和走时一样,便松了一口气,忙笑着出来。这时,私塾先生走过来,拉住父亲的手笑着说:“知道你们要回来,我给你守着房子”,并忙向父亲介绍说,这是庞连长。父亲一身轻松,面带笑容,向庞连长点头鞠躬。也向先生道谢。

过了两天,大约是半夜,院子里一阵脚步声将我们惊醒,看见队伍整整齐齐站在院坝里,还有几个兵在忙着扫地,庞连长站在队伍前面,小声说着什么,夜色中没有一丝光亮,黑压压的一院坝人,整整齐齐就像一片树林。庞连长叫了一声“老郭”,私塾先生应了一声,站到了队伍的最前面,他不知什么时候也穿上了灰布衣服,带上了有红星星的帽子,他们走近又说了些什么,突然先生跑到我们一家人面前,紧紧握住父亲的手,摸着两个哥哥的头,也拍了一下我的肩,没说一个字。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他又跑回队伍前,用力喊了一声:“出发”,队伍便跟着他缓缓走了。父亲急忙向前走了几步,庞连长马上走过来拉住他,等最后一个兵跨出院坝时,庞连长对父亲说:“我们是从湖北过来的红四军,我们今天走了还会回来的”。父亲忙问他们去哪里,他说:“要赶到嘉陵江边的中坝集中,向西转移。再见,老乡!”我们一家人望着他跑步消失在夜幕中。父亲忙跨出院子,望着渐渐远去的队伍,连声感叹:“好人啊!好兵啊!菩萨保佑你们!”说着满脸泪水,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我们一家人都跟着跪下。

天亮时,父亲在先生睡的枕下发现四个铜钱,父亲捧着铜钱,泣不成声,喃喃地说:“有这样的队伍,穷人有望头了,有这样的队伍,国家有指望了”。并转身对我说:“庞连长是好人,郭先生是好人,我们家要永远记住郭先生,感谢庞连长,不忘红四军”。

【责任编辑:小泥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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