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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

【2015年02月02日 09:22:39】【来源:巴中日报】【字体: 】【颜色: 绿 】【我说两句()

陈玉琳

母亲在她83岁时因病不能说话了。母亲的病因是脑梗塞压迫神经导致一时失语或长期失语或终生失语,附带的还有她的一条腿、一只手没有知觉不能动弹。当然是右边,所谓男左女右,这明显是中风嘛,她娘家的亲戚很焦急地对我说,你二舅舅当年也是这个样子的。

我有点害怕了,当然我是希望前者而不是后者,不知怎么的就非常讨厌医生在她的检验报告单上写下的脑梗死。我之所以喜欢称呼为脑硬塞而不是脑梗死,似乎是有点迷信,觉得不吉利,但更多的恐怕是希望母亲尽快好起来,恢复语言功能。这种急迫的心情让我觉得非常无助,特别是前7天我就这样看着母亲眼睁睁地躺在病床上像植物人一样一动也不动,不时从眼角溢出泪珠。我悲伤地望着她,用纸巾轻轻拭去。“她心里啥都明白,脑子清楚得很,就是说不出来,动不得。”陪护母亲的大姐叹了一口气说。

母亲说了83年的话,越到后来越是絮叨。我一下班或是在家,母亲就要找我说话,都是些陈谷子烂芝麻的往事,其中也不乏一些醒世警言。

母亲找我说话,如果我不搭腔,他便怏怏地去看央视11台戏曲频道,知道我的心情不好或是工作和生活上又遇到了麻烦,懒得搭理她。母亲最喜欢听的京剧是《铡美案》、《杨家将》、《伍子胥》、《定玉哭灵》、《拷红》等,遇到好的唱词和唱腔,母亲便如身临其境,嘴吧咂咂有声。

母亲吃斋念佛。她是佛门的俗家弟子,在家居士,只在初一、十五吃斋,而这一天如果恰恰忘了,吃了荤腥,她便念念不忘,连声罪过罪过,阿弥陀佛。我便宽慰她说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你是无心偶尔为之,菩萨不会怪罪你的。她便会像一个小孩子一样很认真很虔诚地点点头。母亲念佛非常辛苦,不管春夏秋冬、冷寒酷暑,清晨6点半准时起床,轻手轻脚地在书房里做她的早修课,还一边口里念念有词。结束时间一般是8点,有时8点半,下午则是5点到6点半,念《金刚经》时要多一些,遇到生僻字或字义不懂的地方她便做个记号,逮着机会便会不厌其烦地问我,遇到我也闹不懂的地方,母亲便会停止絮叨,一脸茫然地望着我,然后给个台阶说算了以后问师傅。

现在,我守在医院母亲的病床前,她眼巴巴地望着我,很想说话。母亲说了83年的话,突然不要她说了,是暂时的还是长远的或是永远,这令母亲内心恐惧也让她十分的伤心。我把佛珠送到她手上,希望她一颗一颗地掐着,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可是母亲已不能坚持下来了。这时候,我是多么地希望母亲能开口说话,哪怕是唠叨一百遍我也愿意。

人的生命就是这样脆弱,在不经意间就遭到老天的重重一击,总是失去了才知道珍惜。这与生俱有的话语权瞬间便失去了,人世间还有什么比剥夺话语权更为惨痛的事呢?那真是喊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境地了。

一个人能说话,想说话,自由自在地或是唠唠叨叨地、谈笑风生地说出灵魂深处的话,这是一件多么令人惬意的事啊!母亲,你尽快地好起来吧!

【责任编辑:小泥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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