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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

【2014年04月25日 15:21:24】【来源:巴中讯综合】【字体: 】【颜色: 绿 】【我说两句()

■颜绍易

川北的冬季,向来平平淡淡。偶尔的味道是鞭炮的气味儿残留在素白的霜和雾中。记忆里,积雪从未在干干的树梢上借宿。虽然如此,冬季仍然是惯有的风格,冷风飕飕,时不时向裹在厚厚毛衣里的肌肤问候。大概如此,冬季里的火焰便显得尤为温暖。

那个时候,我拨开朦朦胧胧的迷雾回到阔别许久的家乡小镇。街道里不远的房屋仍未揉开困倦的眼睛,早早赶集的人们也在冬雾里淡淡消失。几处疾步,几处轮转后,我在卖饼子的摊位前止步了,那个摊位里的土灶又升起了一簇烈烈的火焰。

火焰柔柔地燃烧,偶尔迸出的火星缓缓飘起,又消失在冷冷的寒气里,火焰旁边的亮光依然倒映着随时光变迁的身影。

上小学的时候,我常常趁着冬季朦胧的晨曦拥进学校旁边卖饼子的那个摊位,等着大爷悠悠地升起火,看着大娘仔细地压着面团。面蘸油,火升烟。站在这团火焰旁边,身上阵阵寒意被驱散,大吞一口刚刚出锅的肉饼,烫出一口水雾。大爷大娘的饼子确实美味,经常在放学时,小伙伴们就把土灶围了几圈。大娘负责做饼子,大爷负责掌控火候。我问过大爷他们家的饼子为什么做得特别的香,大爷乐呵呵地说:“面,和得好;馅,包得好。”我又问大娘相同的问题,大娘认真地说:“因为火,掌握得好。”而对当时的我来说,只要好吃,什么都好。

时光无情地流淌,不带一丝踪迹,却在我们心中留下深深痕迹。那时我移居已经三年多,那香美的肉饼和轻柔的火焰在我的记忆里也慢慢变得模糊不清。偶然的一次机会我回到了家乡的小镇,浓浓的雾填满小镇的街道,昏黄的路灯照不干霜降后的落叶。小镇困倦地睁开迷惘的双眼,渐渐清晰的远处,微弱火焰把周围的雾气照得红艳明亮,却烘干不了土灶边矜持的冰晶。升火做饼子的是大娘的妹妹,大爷和大娘却迟迟未到。大娘的妹妹大抵会做甜味和咸味的饼子,那热腾腾的肉饼却出不了她的手,而升着的火焰也不如大爷升得饱满厚实。但我还是挺高兴能在人迹寥寥的冬季里一大清早就尝到自己喜爱的味道。一大口咬下去,甜的够甜,咸的够咸,炕得够脆,但总觉得少了什么似的。可到底少了什么,我也说不清楚,只记得那土灶的火焰没能驱散我身上的阵阵寒意。

在小镇滞留的最后一天,我才听儿时的朋友告诉我,在学校旁边卖饼子的那位大娘在一年多前已经病故了,而那位大爷也随子女到外地生活了。大概是这个冬天阳光淡然的原因,纵然没有白雪压枝,但股股寒意还是从心里流到手上,在手上变得更冷后,又回窜到心里。

时光如白驹过隙,稍不留意就转瞬即逝,几个年头又从指尖溜掉。又到了四季之冬,冬天带给人的情感大概比四季更有家的味道,就像空气里的鞭炮味在衣服上萦绕一样。我就是在那般时节的晨曦里最后一次回到小镇。远际的天穹还是吝啬地带着些许红润,双眸里的小镇街道变得愈加年轻。“这个冬季尤其寒冷。”正当我心中升起无限感慨时,远处的一簇火焰将我的思绪打断。在这个格外寒冷的冬季,柔柔的火焰即使在遥远的地方,我也能感到无比温暖。慢慢走近后,那位许久不见的大爷还是一如既往地升着火。

我没有多说话,只是简单地询问了是否有刚出锅的饼子。大爷似乎认出我了,笑呵呵地说道:“没做肉饼了,我只做甜的和咸的。”大爷继续忙他的,我就站在火边,静静地感受着这凄美而别致的火焰。一会儿沉默之后,我不禁问:“大爷,您不是随子女去外地了吗?”大爷幸福地笑了,边升着火边说道:“我几年前就回来了,虽然和子女住,生活很不错,但还是觉得卖饼子心里踏实。”说完后,大爷停下手中的活,看了我一眼,意味深长地说,“毕竟这饼子都卖了这么多年了!”

对于我来说,家乡没有什么碧水似璃,青山似玉,亦没有什么人文名胜,风雅韵事。只是人们以自己最朴实的心,描绘出属于自己的人生。正因我自己最浅薄的想法,一厢情愿地认为那簇火焰是故乡深处最美的风景,因为它将一直燃烧,无论在灶台还是我心中。

【责任编辑:小泥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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