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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时的某一个下午

【2014年03月30日 09:56:30】【来源:巴中讯综合】【字体: 】【颜色: 绿 】【我说两句()

  ■李国军

  午饭太晚了,下午等我出坡割草的时候,火牛子、海娃子他们早已不见了踪影。我背着背篼走到堤埂上。天很高,水晶一样的天空,浸着几丝红色。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带着稻草腐烂的田禾清香。我站在废弃的瓦窑上四周望了一眼,除了忙碌着出坡挖红苕的大人和几个还在襁褓中吵闹的小娃娃,村子里一个人也没有。

  我心里很气恼,站起身来,飞快走下石梯,一眼就看见不远处收割后的稻田里,谷茬上长满了油嫩嫩的秧笋谷,一眼望去,一片碧绿。我挽起裤腿,下到稻田里。田里没有水,铺着一层黄黄的腐叶,踩上去软软的,像踩在棉被上,偶尔松软的地方脚还会陷下去,弄一脚的黑泥,凉沁沁的,舒服极了。我开始割秧笋谷,可我还没有割几把,就听见山梁上一阵喧哗。抬头看,是四五个女孩子,背着背篼嘻嘻哈哈冲下来。

  我心说要遭,她们要来抢割秧笋谷。

  “这个田的秧笋谷早被我包了的,你怎么给我割了?”

  冲在前边的惠幺姑大声喊。我不理她,手里动作更快。惠幺姑已经是大人,冬天就要嫁人了。我和她并不熟,平时遇见喊她一声,她总是笑眯眯回答,这会儿她怎么这么占强?

  “又不是你屋的田,凭啥子你包了,讨口子进石崖,也有个先来后到。这里是我先来,我包了,你们自己另外找地方去。”

  我手里动作更快。可哪里能快过四五个女生啊,她们下到田里,一人占据一截,手里动作比我快多了。我也不生气,割你们的,反正我也割不完。

  狭长的田,一人占据一截多好,惠幺姑偏偏走到我旁边,和我并排抢着挥舞镰刀,我一个小男生,哪里是她的对手。几分钟她就割到了我前头,等我抬头看,她割到前头后,弯过来,将我这一面的秧笋谷全割了。我气愤上前,又从她前头割起,还没有割几刀,惠幺姑气冲冲走到我面前:“我说了,这个田是我包了的,不让你割!”

  她一把脱了我手里的镰刀,扔在田里,我猝不及防,一屁股坐在水洼里。

  “惠女子,马上都是人家屋的人了,你凶个啥子嘛凶,又不是你屋的田。”我坐在田里哇哇大哭起来,几个埋头割草的女生都吃惊地抬起头来。惠幺姑好像没什么事儿一样,朝她们说:“这一田的秧笋谷我看着好几天了,割你们的,哭他的,谁管他呢。”

  “惠女子,你相欺我,我要给爷爷说,呜呜呜……”听了她的话,我哭得更伤心,我不明白,为什么惠幺姑会这样对我,艾琼子她们平时总听我的话,这会儿也不过来帮我。

  等我哭够了,站起身来,裤子早湿透了,一田秧笋谷也给她们抢割了,像狗啃过一样,泪光中,我见她们上了田埂,背着背篼离开,没有人理我。

  我哽咽着,擦干泪,找到镰刀,背着只割了几把草的背篼,上到田埂上。太阳不知什么时候落山了,田野里一片暗湿,风吹在潮湿的裤子上,我不禁哆嗦了一下。四周的树木野草也显得那么忧伤,西天一片血红,像是谁的伤口。走着走着,我又忍不住簌簌落下泪来。

  一个月后,家里请惠幺姑吃告别饭。这是李家湾的习俗,哪家的女子要嫁人了,村子每家每户都会请她到家里好好招待一番。惠幺姑很早就来了,穿着新衣,可不管她怎么哄我,我都不理她,更没有喊她一声。吃饭时也不上桌子,自己端了一碗饭到阶沿边吃,娘瞪了我很多次,我都假装没看见。

  惠幺姑出嫁时,唢呐锣鼓喧天,小伙伴都跑去看热闹,我在家里,一个人捧着连环画看,娘回家喊我坐酒席,我死活都不肯去。

【责任编辑:小泥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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