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糯稻与米酒

【2014年03月15日 09:18:06】【来源:巴中讯综合】【字体: 】【颜色: 绿 】【我说两句()

  ■陈礼贤

  近读周作人《木片集》,其《糯米食》一文说:绍兴酒是用糯米做的,但是不曾看见绍兴出产糯稻,也不曾在其他地方看见田里种有“整株的糯稻”。这让我想起故乡的事来。我的故乡,在川东北一个偏僻的乡村,那里出产糯稻,人们也用糯米酿酒。

  种稻谷,从育秧开始。清明前后一两天,人们就开始忙起培育稻秧的事来。那时是育水秧,选块土肥、向阳的水田,细细翻耕平整出来,理好水沟,做好秧床(每厢宽约三尺),之后将稻种随手而均匀地抛撒在秧床上。稻种分两类,一是常规稻,一是糯稻,同时播种。不过,因为糯稻种得少,秧苗也就育得少,通常一厢秧就可以了。撒下种子,在田里施了肥,薄薄地蓄上水(谷种在欲淹不淹之间),并在秧床上盖一层薄膜(一防鸟儿啄食谷粒儿,二防寒潮),“稻种下田”的事方告完成。

  正是万物生长的季节,什么都是见风就长的,在日渐暖和的春光里,才几天时间,稻种都一齐发了芽,冒起来,一天一天长大。不过,跟常规稻比,糯稻的秧苗总是长得差些,苗子细而长,很单薄的样子,看起来稀稀拉拉。同一块田,同样的水肥,不知为何有如此差异。也许是品种不同所致罢。

  农历五月,收过小麦和油菜,秧床上的稻苗已是高可盈尺,可以移栽了。通常是,栽完常规稻,最后才在一块稍偏的小田栽糯稻。此时,糯稻秧长得很大很高了,根基已,移栽后,长势要受些影响,不及常规稻好。

  糯稻产量低,又种得少,到了秋天,收获不多,通常一家只收一两百斤,多的两三百斤。

  糯稻种得少,是因为不常吃。但必得种些,它的用处不少。

  在我的故乡,收了糯稻之后,人们是要庆贺庆贺的,其方式是,煮一锅拌了腊肉的糯米饭,全家饱餐一顿。那米粒晶莹剔透,香糯粘滑,是难得享受的美食。此外,家家要做糍粑——将糯米洗净后蒸熟,倒进石窝里,用木杖擂它两三百次,将其捣碎,直到米粒烂碎成团了,捞上来,切成片状或条状,拌上芝麻粉,这就成糍粑了。那个香,难以名状。

  过年时,家家要用糯米煮酒(俗称甜酒)、做汤圆,以待来宾。正月里,有客来,先端上一碗热腾腾的甜酒款待(里面必得加些汤圆或蛋花),过一阵再吃正餐。这风俗传承至今,却不知起于何时。

  过了正月十五,年算过完了,开始下地干活。却没有什么紧要的活儿,不过是耕耕地,理理沟渠,也就不急,懒懒散散地做。偶有洋芋还没种完的——这算是要紧的事了,错过时令可不行,邻近的几家就来帮忙。有人来帮忙,主人当然高兴,种一会地,就招呼大家在地头歇歇,自己却回家去,热一坛米酒,提到地头,一人一碗。在田野里,一群男女吃着米酒,说说笑笑,是颇有风味的事,很有些古人的雅趣——我们从古代诗文里知道,古人多在野外(如河边船上或亭子里子里)喝酒的。

  吃米酒,通常只一碗,解解渴、应应景罢了。这跟古代不同。古人喝酒,动不动就是几升一斗(古代的度量衡小,西汉的一升,相当于现在的0.3升;唐朝的一升,不足现在的0.6升。十升等于一斗),酒仙李白“百年三万六千日,一日须倾三百杯”,武松喝了十八碗还能过景阳冈打虎……有如此海量,一则是文学作品的夸张,二则,他们喝的,应该就是米酒罢。米酒度数低,顶多也就十几度。宋代沈括曾说,汉代的酒不过“粗有酒气”而已。现代人喝高度白酒,把这低度的米酒,当作一种小吃了。

  小孩是不许吃米酒的。如果猴在大人身上不走,也只许喝一小口,尝尝味道而已。大人说,小孩喝了酒,去野地里疯玩,会吞了风而生病的,比如“扯筋风”之类。

  吃米酒还有一个讲究:只用一根筷子。两指夹根筷子,在碗里搅着,啜饮。没有用两根筷子的。不知这讲究因何而来。

【责任编辑:小泥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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